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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中国成立以来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综述
作者:熊剑平,…  文章来源:滨州学院学报  点击数514  更新时间:2012-7-30 9:33:13  文章录入:武韵  责任编辑:wuyun

摘要:新中国成立以来,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曾一度贫弱,但在“文革”结束后,便快步向前发展,取得了长足进步。在诸如作者及成书时代、版本流传、注译和校勘等多个研究领域,都有一些重要的研究论文或专著诞生,渐渐成为《孙子兵法》研究的热点。当然,相关研究也存在着诸如“重复陈说”、“用力不均”之类的缺失和不足,需要加以克服。

关键词:《孙子兵法》;文献学研究;综述

  新中国成立以来的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.可以“文革’,结束为界,划分为前后两个时期。第一个时期可算作是革路蓝缕的开创时期,研究力度相对贫弱;而第二个时期则是快步向前的蓬勃发展时期,成果丰硕,在多个研究领域均有重要研究论著出现。当然,如果从总体上打量,相关研究还存在着一些差距和不足,需要加以关注和克服。

一、194华一1976,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在单路蓝缕中艰难起步

这个时期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的重要人物,应该是郭化若和杨丙安。郭化若的主要成绩是在译注方面,而杨丙安则是校勘。

19571月,人民出版社出版郭化若的《今译新编孙子兵法》。这是新中国成立之后第一部《孙子兵法》注译作品,也是最早运用马列主义、毛泽东思想注释《孙子兵法》的著作之一。书中,作者将《孙子兵法》十三篇的内容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进行编排,成为另外一种形式的“十三篇”,可谓是一种大胆尝试。此书并且附有《孙子兵法》原文,便于读者对照阅读,受到广泛欢迎,为《孙子兵法》的普及和推广做出了重要贡献。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影印出版宋本《十一家注孙子》时(19618月版),郭化若继续担任翻译工作。他的译文简朴流畅,集中展现了作者多年研习《孙子兵法》的心得,受到普遍重视。

杨丙安的《孙子集校})(中华书局,19599月版)是这一时期相关《孙子兵法》校勘的重要成果。这部薄薄的小册子,今天看来多少有些简陋,当时却受到了很多赞扬。一方面是因为同类作品鲜见,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其中引用异文异说较多,为我们提供了一些版本信息。在那个时代,普通人很难见到稀有版本,该书多少提供了一些帮助。杨丙安并且撰有《孙子十三篇校笺举例》(《北京大学学报》,1958年第1).是这个时期为数不多的关于《孙子兵法》校勘的研究论文。

除了郭、杨之外,还有一些相关《孙子兵法》作者的零星讨论。比如树人的《孙子十三篇的时代和作者》(((文汇报》,196275)和朱伯隆的《十三篇作者问题商榷》(((华东师大学报》,1964年第2)。他们认为十三篇的作者并不是春秋末期的孙武,而是战国时代的孙殡或东汉末年的曹操。

总体上看,这一时期的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是比较贫弱的。与这种贫弱相对比,两个重要版本的发现和影印则令人震撼。1961年,宋本《十一家注孙子》经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整理之后,得到影印出版。这部原来深藏秘府的重要著作,自此进人寻常百姓家。仅仅n年后,也就是1972年,又在山东临沂银雀山出土了汉简本《孙子兵法》。这两个重要版本的先后印行,为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的进一步深人提供了条件。

可惜的是,由于受到政治气候的影响,对两个重要版本的研究力度还是显得较为薄弱。相比较而言,对宋本《十一家注孙子》的研究就更显薄弱。银雀山汉简本的研究倒是多少掀起了一阵波澜。

这个时期围绕汉简本的重要研究论文有:许荻《略谈临沂汉墓出土的古代兵书残简》(((文物》,1974年第2),罗福颐《临沂汉简概述》(《文物》,1974年第2),詹立波《略谈临沂汉墓竹简<孙子兵法>(《文物》,1974年第12),遵信《<孙子兵法)的作者及其时代—谈谈临沂银雀山一号汉墓<孙子兵法>的出土》(((文物》,1974年第12),吴树平《从临沂汉墓竹简(吴问)看孙武法家思想》(《文物》,1975年第4),常弘《读临沂汉简中的孙武传》(《考古》,1975年第4)等。这些研究论文,都纷纷论定孙武和孙殡各有兵法传世,十三篇本来就是孙武亲著,《史记·孙子吴起列传》的相关记载可信。应该说,这些论文都是相关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的重要成果。

当然,相关研究还是受到了“评法批儒”的政治气候的严重干扰,否则,相关出土文献的研究成果理应更加丰硕。正是由于不逢其时,所以包括《孙子兵法》在内的整个银雀山汉简的整理和研究工作都难如人意。且不说出土竹简的整理出版工作进展缓慢,但就《孙子兵法》十三篇的基础性研究工作,也显得不够深人。所幸的是,“文革”结束了,相关的研究工作可以获得重新起步的机会。

二、19”一2010,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渐成热点,成果丰硕

“文革”结束后,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渐成《孙子兵法》研究中的热点,取得了不少重要研究成果。下面,按照已故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专家于汝波所示,工分四个方面进行概述:第一,相关《孙子兵法》作者及成书时代研究。这方面前人已经付出了很多努力,但许多谜团至今仍未解开。银雀山竹简出土之后,学术界一度认为《史记·孙子吴起列传》的相关记载可以得到确认。相关论著很多,重要论文则有:蓝永蔚《<孙子兵法>时代特征考辨》(((中国社会科学》,1987年第3),何炳棣《中国现存最古的私家著述(孙子兵法)(《历史研究》,1999年第5),金景芳《孙子十三篇略说》(((社会科学战线》,1982年第3),曾宪通《试谈银雀山汉墓竹书孙子兵法》(《中山大学学报》,1978年第5),吴如篙、魏鸿《汉简两(孙子)<孙子兵法>研究》(《军事历史》,2002年第l),黄朴民《孙子的著述及其释疑》(《」匕京图书馆学刊》,1994年第3)等。

齐思和、李零等人则根据不同材料得出了相同结论。齐思和在编撰论文集(((中国史探研》,中华书局,1981年版)时,用汉简本“燕之兴也,苏秦在齐”一句,为自己早年的“战国成书说”作证。李零则撰文《关于银雀山简本(孙子)研究的商榷》(((文史》第七辑),支持齐思和的观点,继续坚持“战国成书说”。由此可见,由银雀山出土文献考察,相关《孙子兵法》十三篇的作者及成书时代问题似乎仍要争论下去。虽然“孙武著书说”一度成为较为通行的观点,但是尚未到盖棺定论的时候,至少还有

不同的声音出现。

第二,《孙子兵法》著录、流传情况及主要传本研究。

《孙子兵法》重要传本之间的差异和优劣情况,一直是文献学专家考察的重要内容。专著有李零《孙子古本研究》(北京大学出版社,1995年版)。重要论文则有:刘申宁《历代孙子兵法著述版本标注》(《军事历史研究》,1992年第3),杨丙安、陈彭《孙子兵学源流述略》(((文史》,第二十七辑),杨丙安《宋本十一家注及其流变》(((孙子新探》,解放军出版社1990年版),李零《现存宋代<孙子>版本的形成及其优劣》(((文史集林》,第2),褚良才《宋刻本<十一家注孙子>汇考》(((浙江大学学报》,2000年第4),谢祥皓《孙子十家注考辨》(((管子学刊》,199612),吴荣政《孙子兵法版本源流考略))(《图书馆》,1997年第2),魏鸿(((十一家注孙子)宋代注家成书考》(((滨州学院学报》,2007年第5)等。

汉简本出土之后,对这种新出传本的考察,自然也在文献学专家的研究范围之内。汉简本与其他一直流传的版本之间到底有什么差异,优劣如何,如何评价汉简本的校勘学和文献学价值,都有待继续深人研究。文物出版社先后出版两种简本《孙子兵法》,分别为《孙子兵法》(1976)、《银雀山汉墓竹简( )))(1985),为相关研究打下了基础。重要论文则有:吴九龙《简本与传本<孙子兵法>比较研究》(((孙子新探》,解放军出版社1990年版),李零(((孙子>篇题木犊初论》(((文史》,第十七辑)等。

第三,《孙子兵法》注释研究。‘,文革”结束后,出版发行了大量《孙子兵法》注译作品,这与“文革”前的贫弱相形成了天壤之别。其中重要作品有:军事科学院《孙子兵法新注))(中华书局,1977年版),郭化若《孙子译注})(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4年版),昊如篙《孙子兵法浅说)}(战士出版社,1983年版;解放军出版社,1995年版),陶汉章《孙子兵法概论》(解放军出版社,2002年版),李零《昊孙子发微))(中华书局,1997年版),杨丙安《孙子会笺》(中州古籍出版社,1986年版),昊九龙《孙子校释》(军事科学出版社,1990年版),黄朴民《孙子兵法解读》(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,2008年版),刘庆《孙子兵法讲解》(长春出版社,2009年版)等。这些著作,大多注释精妙,持论严谨,既注意吸收前人成果,又能道出己见,并配有简洁流畅的译文,都是很受读者欢迎的《孙子兵法》注释文本。

这时期也有很多相关个别词句的专题研究论文出现。主要有:杨丙安《孙子新笺》(((中州学刊》,1981年第1)和《孙子笺补》(((中州学刊》,1983年第3),刘妊《“战人”与“择人”)}(《中华文史论丛》,1983年第2),黄朴民《孙子“伐交”本义考》(((中华文史论丛》,2002年第1),周亨祥《<孙子·势>“形名”释))(《贵州大学学报》,1987年第4),杨坚康《孙子译词考释四则》(((管子学刊》,1996年第l),王斧《小释“千初之贻”》(((军事历史》,1986年第4)等等。这些论文或为商榷,或为笺释,对相关词句的理解都能提出独到的见解。它们的大量刊发,促进了《孙子兵法》注释学的发展。

第四,《孙子兵法》校勘研究。这期间产生了几部相关专著。首先是昊九龙主持编写,昊如篙、穆志超、黄朴民参与编写的《孙子校释))(军事科学出版社,1990年版)。该书总结了历代《孙子兵法》校勘的成绩,并注意吸收古代重要典籍所提供的信息,尤其是及时参考银雀山汉简本,对《孙子兵法》进行了多方校理,有许多重要发现。该书出版后,也深受好评。杨丙安校理的《十一家注孙子校理》(中华书局,1999年版),可算作是历史上第三次对《十一家注孙子》进行的全面校理,校理共计七百余处。该书自出版之后,多次重印,很受读者欢迎。

除此之外,则有王正向《孙子十三篇竹简本校理》(军事科学出版社,2009年版)。作者努力补齐了银雀山竹简的缺字,对于考察《孙子兵法》古本有一定参考价值。

相关研究论文也有不少,既有对传本的校解,也有对银雀山竹简的校释。重要作品有:李零《银雀山简本<孙子)校读举例》(((中华文史论丛》,1981年第4),马数鸣《孙子校注的几点补证》(((学术界》,1992年第6),钮国平、王福成(((孙子)校解举例》(((西北师大学报》.1991年第4),陈伟武《银雀山汉简考释三则》(《中国语文》,1996年第1),白于蓝《银雀山汉简校释》(((考古》,2010年第12)等。

需要特别提到的是,这期间还诞生了多篇相关《孙子兵法》研究的博士论文,虽立意并不全在文献学,甚或全在他处,但对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均或多或少地有所涉及,甚至提出了不少新颖独到的见解。其中已经出版的有:陈伟武《简帛兵学文献探论))(中山大学出版社.1999年版).赵海军《孙子学通论))(国防大学出版社,2000年版),蔡英杰《孙子兵法语法研究))(商务印书馆,2006年版)等。这些博士论文对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都有不同程度的贡献,都是不容忽视的研究论著。

最后,我们还必须专门介绍一下于汝波对于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所作的贡献。上个世纪90年代起,于汝波先后主编出版《孙子学文献提要》(军事科学出版社,1994年版)和《孙子兵法研究史》(军事科学出版社,2001年版)。这两部书对包括现当代文献在内的《孙子兵法》文献,做了集中的梳理和研究,都是相关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的重要著作。《孙子学文献提要》工程浩大,参与编写的人员还有皮明勇、季德源、高殿芳和苏桂亮。书中收录截至1992年的国内外孙子学文献共计1849种,’重要文献都有提要说明,文笔简练,概括准确,为我们按图索骥,进一步研读《孙子兵法》起到了很好的指导作用。

在完成《孙子学文献提要》之后.于汝波自1994年起,连续在《军事历史研究》发表论文.主要是对《孙子兵法》在历史上流传和影响等情况进行考察。

这些论文成为他后来主编、撰述《孙子兵法研究史》的基础。于汝波曾对21世纪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寄予厚望,他预言新世纪的《孙子兵法》研究将会在三个方面有所拓展,首先便是孙子文献性研究气之但愿他的预言能够最终成为现实。

三、新中国成立以来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的缺失和不足

总体而言,60年的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成绩是非常突出的,各个专题都取得了长足进展,而且研究成果丰硕。但是,我们在肯定成绩的同时,也应当看到相关研究领域的缺失和不足。

首先就是,译注类作品虽然出版很多,但水平参差不齐,且有重复陈说现象。黄朴民先生在总结10。年《孙子兵法》研究的不足时,首先就指出学术论著存在水平参差不齐和重复陈说现象。马很显然.这个缺点在文献学研究中也存在。比如.就译注来说,彼此因袭的现象大量存在,甚至甲的错误会被乙和丙直接复制,再次出版。由于现代出版业的繁荣和电子技术的进步,出版变得更加容易。但是,不加甄别地一拥而上,不仅仅浪费了出版资源,也会直接导致相关研究的“虚热”,对于《孙子兵法》的普及和推广也并不是一件好事。

其次是重大疑点难点问题尚有待突破。比如就《孙子兵法》作者和成书年代问题,不少曾认为银雀山出土已经可以帮助我们确信《史记》的相关记载,但坚持“战国成书说”的学者则认为《吴问》本不可信。既然如此,相关悬案并没有得到彻底解决。我们认为.解决这个问题,一方面倚仗学术界作出更加艰苦的研究工作,一方面期待争论双方能够发生正面碰撞,比如开展类似鹅湖之会的辩论,以推动研究的深人。如今,通讯和出版等已经为我们创造了条件,只要争论双方不是意气用事,一定会对相关研究起到促进作用。否则,我们便只能期待比银雀山汉墓更早的出土文献。

再次,对银雀山汉墓竹简的研究力度尚且有待加强。且不说出土竹简的整理出版工作进展缓慢②,仅就已经发布的出版物来说,相关的基础性研究工作也显得不够深人。既有研究成果中,也有很多可商之处。部分学者、专家对汉简本的认识态度及取舍等,也很值得商榷。比如,40年前银雀山汉墓就已经为我们出土了诸如《四变》等非常明显的注释体文字,但学术界至今尚有很多人仍在因袭旧说,继续认定曹操就是第一个为《孙子兵法》作注释的人,或者曹注本就是最早的《孙子兵法》注释文本,这些无疑都是值得讨论的。这显然是相关银雀山竹简的研究力度不够所致。

最后需要指出的是,与其他先秦典籍相比,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显然存在着不小差距。其中最主要的差距就是从业研究人员相对较少,研究力量较为薄弱。在这些不多的研究人员中,又有很多人热衷于那些见效快、出手容易的译注类作品,而对诸如作者和成书、著录和流传、版本和校勘等相关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的基础研究,则较少有人舍得下力气,对有研究难度的疑难问题,更是投入不多。这就难免使得相关研究总是停留在陈陈相因、创新无多的较低层次。故此,从总体上打量,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还有再上层楼的需要。

魏鸿《宋代孙子兵学研究》中有一句话:“在孙子兵学研究中,文献学研究是一份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,因此研究者寥寥,相关成果不多。”’一对此,笔者很有感触。新中国成立以来,《孙子兵法》研究人员更大的热情还是集中在军事理论研究或非军事应用方面。前者固是孙子研究题中之意,但就后者而言,愚以为不宜过热。而近期以来,一部分人的研究渐有低俗化趋势,不少文章竟是探讨如何用《孙子兵法》指导班主任工作,甚至是恋爱和夫妻生活,这虽然也是在传播《孙子兵法》,却同时也是对《孙子兵法》兵学思想的无当滥用。对孩子和恋人居然也要运用兵法,堪称奇谈一桩,却有出版和期刊支持.说明有迎合有市场。而与之相比,文献学研究无论是从力度和广度上看,都有差距。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如何在坚守象牙塔的同时,又尽量贴近百姓,与《孙子兵法》的广泛传播相携而行,是需要作认真探讨的。

与已取得的巨大成绩相比,不足和缺失终究是非常次要的。而且,我们相信未来是美好的,《孙子兵法》文献学研究一定会如于汝波先生所期待的那样,逐渐升温,进而成为本世纪《孙子兵法》研究的热点。

参考文献:

1〕于汝波.孙子文献学提要巨M.北京:军事科学出版社.199

2」于汝波.孙子兵法研究史〔M.北京:军事科学出版社·2001.

[3〕黄朴民.孙子研究一百年仁J.管子学刊,2003(4):8793.

4]魏鸿.宋代孙子兵学研究〔M].北京:军事科学出版社, 2011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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